意气风发角钱

一直以来,我都只抽本地的一种廉价烟,倒不是买不起好一点的,只是特别喜欢它那种纯而不厚的味道罢了,别的烟我反而抽不惯。

记得孩提的时候,由于家庭经济条件有限,我们兄弟姐妹的口袋里总是空空的,没有一分零花钱,也没有可供解馋的零食。如果想吃上一块硬糖,就要等到圩日父母赶圩回来才有希望。那时是五天一圩,每当圩日下午放学后,我和弟弟妹妹们便来到村前河边那块突兀的沙草堆上,踮起脚尖向圩路上张望,口水一次又一次往肚子里咽。当隐约看见父母的身影时,我们“哗啦”一声拔腿就跑过去,希望爸妈不要忘了买几块硬糖或分发哪怕是一分钱的硬币。

喂,老李,有三无病号了。一会儿你过来帮帮忙,救护车大约十分钟到。好嘞,这就去。放下急诊室的电话,老李把挂在门口的那件大衣拿下来穿上。这件大衣是刚发的,深蓝色,翻毛领,穿上它感觉腰板都直了不少。老李是这个医院看管车棚的临时工,他就住在车棚边上的一间宿舍里,离急诊室不远。从屋里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路灯把老李的影子拉的很长,十月的晚上已经很冷了。老李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衣口袋,里面装着中午从财务上领回的九十块钱。这是他昨天看护了三个病号挣的,有四张二十的,一张十块的,老李已经数了好几遍了。老李来城里半年多了,前几年他在工地上从架子上摔了下来,身体一直没恢复好,干不了重活。这份工作还是县城里的一个亲戚给他找的,管住,一个月不到一千块钱。钱虽然不多,总比在家吃闲饭强,老李很知足。最近医院里三无病号比较多,特别是晚上,急诊上有些忙不过来。老李有时候被叫去搭把手,无非是帮忙抬个病号,充当家属的角色做个陪护。他也不是白忙活,每次医院会给他三十块钱的酬劳,而且第二天就能领。这些病号一般都是突发疾病或者出了车祸的,来的时候有的神志不清,有的血肉模糊,还有些醉汉吐的到处是,让人作呕。老李不在乎这些,他甚至盼着这样的病号多些,他好多挣点钱。这个点不知道老伴吃饭了没有。一想到老伴老李心里热乎乎的,老伴跟了他三十几年了,没过一天好日子。儿子成了家,他也出来了,家里就剩下老伴自己了。明天,他要去商场给老伴买一件棉袄,城里人穿的那种,样式好看,穿在身上也轻快。老李从另一个口袋里摸索出一根烟点燃,这辈子就好抽个烟,戒不了了。老伴和儿子都说他也不管用。他也抽不起好烟,这几年他一直抽哈德门,这个牌子几乎是商店里最便宜的烟了。城里人一般没有抽的,一包四块五。他抽烟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把烟盒拿出来,怕人家笑话。后院看大门的老贾曾经给他几次好烟,好烟确实好抽来。老李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学着城里人吐了个烟圈,逗得老贾哈哈大笑。老李走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,救护车也到了。赶紧地,病人快不行了。几个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把病号从车上抬了下来,准备去抢救。忙乱中,老李看到病人的裤子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,他凑上前去,看到地上有两个红辣椒和半包香烟。他把烟包放在灯底下照了照,烟盒上的字让他的心不由得一紧:是哈德门,和他抽一个牌子的。光看这个,老李似乎明白了什么。这个人很可能是干建筑的。老李在心里说。就凭这两个干辣椒,老李就能猜出病人是个建筑工人。因为老李当年干建筑时兜里也随时准备这个,活累,伙食又不好,吃辣椒能下饭,不多吃饭不撑时候。老李也跟着去了抢救室门口等着,他心里忐忑不安起来。怎么会呢?老李想,这个男人一定是放了工准备回家,他干了一天活一定又累又饿。还有,他一定也很需要钱。不一会儿,一个年轻男子搀扶着一个接近崩溃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。中年妇女五十岁左右,黑瘦的脸因为过于悲伤看上去憔悴不堪,她应该知道老伴已经不行了。看到这个悲伤的女人,他突然想起了老伴,想起了自己。他甚至有点懊悔,因为就在这个病人来之前,他为了那三十块钱的报酬,心里盼着多来几个这样的病号。老李咬了咬嘴唇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他快速走到中年妇女跟前,低声说:我是里面病号的临时陪护,这是从他口袋里发现的,你收好。老李说这话的时候没敢抬头,他的心里一定是极其复杂的。老李回到自己的宿舍,插上门,竟然失声痛哭起来。第二天老贾见了他,说老李你知道吗,昨天晚上那个干建筑的病号没抢救回来。我知道。听说今年刚刚五十虚岁,儿子还没成家。身上值钱的东西只有半包烟和一卷零钱。老贾叹了口气,不容易啊。是,不容易。老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,一股白烟又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。这一次,老贾没有笑。作者简介:房立娓,教育工作者,沂源县青年作家协会会员。自幼热爱文学,酷爱读书,才思不敏,但善感多悟,虚心好学。年过而立,方知读书写作才是终生之乐。

前些日子烟价上涨,本来两块钱的烟钱多出了两毛钱的零头。虽然微不足道,但也算是件颇为尴尬的麻烦事儿。我的口袋里一般不喜欢放一些毛票零钱,总觉得现在用得着的地方不多了。可为了买烟,又总会被找回一大把。于是我只好记得出门前装上两个一毛钱的硬币,以备买烟之用。

一天傍晚煮菜的时候,父亲把那不知用了几代人且黑得发光的用竹筒制成的盐罐,从屏风的挂钩上取下来,打开盐罐才发现没有盐了。父亲从口袋里拿出用草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两毛钱纸币给我,吩咐我到村上的代销店买一斤生盐。

前天和朋友小蔡外出的时候,碰巧我俩的烟都抽完了,于是我便掏钱打算再买一包。可摸来摸去,口袋里原有的两毛钱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一个了,我实在是不想再为了这一毛钱而去兑开一张整钱了,可小蔡正好也没有带零钱的习惯,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拿着准备好的两块一走到一个中年妇女的烟滩前,一脸谦恭的说:“不好意思,我没有零钱了,就差一毛,能给我拿包黄许昌吗?”

代销店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蒋姓开的,据说这代销店是公社供销社设立的一个代销点。蒋爷爷用杆秤给我称了一斤生盐,小心翼翼地倒进我给他的用木头开挖成的木瓢里,并将掉在桌子上的几粒盐巴用手捡起来。随后,我递给他两毛钱纸币。按价钱算,一斤生盐是一毛五分钱,蒋爷爷应该补给我五分钱,但不知是生意繁忙还是人老糊涂,他却又补给我一毛五分钱。

正在和别人海侃的中年妇女一脸不耐烦的说:“我卖一包烟才挣一毛五,你就少给我一毛,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,那我和西北风吧。”

拿到多补的钱,我急忙塞进口袋里拿起木瓢就跨出代销店的门口,生怕蒋爷爷醒悟过来把多补的钱要回去。这时,我的心里特别高兴,因为一毛钱可以买十块硬糖,说不准父亲还夸奖我运气好呢!想着想着,我将口袋攥得紧紧的,唯恐不小心在路上把钱弄丢了。

云顶娱乐游戏平台官网,长这么大,我还是头一次因为一毛钱被人当街给了没趣,我当时真想掏出一张百圆大钞摔在她脸上叫她给我拿一包中华,结果小蔡拉了拉我,叫我离开了那儿。

回到家里,我把生盐放在灶台上。父亲好像怕我把那五分钱买糖吃了似的,用眼睛望了我一下,我懂得了他的意思,随即将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,也希望给父亲一个惊喜。

看我一脸的不忿,小蔡劝我说:"不值当的,你要是真买包中华人家看不看得起你是另一说,但你的钱包受损却是不争的事实。不过你要是真咽不下这口气,就让我去试试吧。“

“怎么还有这么多钱?”父亲诧异地问。“蒋爷爷年老眼花了,多补给我一毛钱。”我兴高采烈地说。

说完,他从我手中拿走那两块一毛钱,走到一个有烟卖的书报亭前,泰然自若的说:“给我一包黄许昌。”人家把烟递给他,他把那两张一块的纸币放在桌子上,然后转身就走。人家赶紧叫住他说还差两毛,他一脸惊讶的说:“什么,涨价了?”然后装模作样的在口袋里掏了半天,才把一直夹在指缝里的那一毛钱递过去说:“就一毛了,该你一毛,下次补给你吧。”人家爽快的答应了。小蔡一脸得意的撕开了烟盒。

顿时,父亲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:“一毛钱可以买十块硬糖吃,但买不回你诚实的心。快把钱还给蒋爷爷。”

整个过程令我大跌眼镜,同样是一毛钱,居然可以有不同的效果?小蔡点上烟说:“其实我只是抓住了人的心理罢了。像你那样,直接告诉人家你要少给她一毛钱,就等于强迫她要接受少挣一毛钱的事实,人家本身已经很不爽了,可接下来还要站起来接你的钱,为你拿烟等一系列动作,所以人家宁愿不做你这五分钱的生意。而我,却用了相反的方法,等他完成了拿烟和接钱的动作之后,才告诉他差一毛钱的事实。而且是在差两毛钱的情况下又补给了他一毛,直观上,他会有一种‘还能少亏一毛’的错觉。综合起来,换了是你估计也懒得再为了这一毛钱多费唇舌了。重要的一点,我后说的那句话也有着它微妙的作用。我说‘该你’,证明我认可了‘欠’这个事实,说‘下次补给你’,则暗示我也许下次还会来消费。首先人就是有这种天性,有人说欠他的他会有种强势一方的满足感。说白了这跟恭维差不多。其次,我既然暗示了以后还会来买东西,你觉得他还有必要为了这一毛钱惹得我再也不来了吗?

我不好意思地来到代销店,把多补的一毛钱退给了蒋爷爷。他摸摸那秃顶的头说:“人老了,也变得糊涂了。小孩子你做得对,诚实应该从小事做起。”

要一个人接受一件他不愿接受的事情很难,可要一个人去适应一件已经成事实的事情就相对简单得多了,何况我还因势利导的为其理清了利害呢?虽然只是一毛钱的便宜,可道理都是相通,平时你买其他东西的时候一样可以适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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